首頁 > 玄幻 >

木驢

木驢

  • 狀態:連載中
  • 分類:玄幻
  • 作者:初芽
  • 更新時間:2024-05-23 06:38:17
木驢

簡介:木驢

開始閱讀
目錄
精彩節選

-

我阿母被判騎木驢。

兩個壯漢扒光了她衣服,把她抬上去,狠狠按住。

我永遠忘不了她坐下去那一刻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
我不敢看,阿爹掐著我的臉扒開我眼皮。

“好好看著!貞潔,是比女人的命還要緊的東西!”

周遭的人都冷漠著一張臉,隻有寶姨娘在笑。

*

阿母豆蔻十三嫁給阿爹,相夫教子操持家事,四年後阿爹卻納了寶姨娘。

理由是阿母入門四年肚皮冇有任何動靜。

寶姨娘比阿母大上兩歲,進門那天,大夫竟給阿母把出了喜脈。

新婚夜獨守空幃,寶姨娘對陪嫁的婆子梅姑說。

“小婢子有些手段,把蜜漿送過去賀她一賀。



梅姑來道賀,送上寶姨娘祕製的漿酒,阿爹便誇寶姨娘識大體。

半夜阿爹不安分,念及阿孃有孕,匆匆去了新房。

在我出生之前,從此他便每夜宿在寶姨娘處。

阿母懷胎十月,阿爹如珠如寶捧著,寶姨娘也十分殷勤關懷。

每日送來補品美食,不讓阿母多走一步。

肚子裡的我越發健壯,阿母越發消瘦。

寶姨娘說阿母身子太過纖細,還應進補。

十個月後,阿母腹大如鬥,生產之日受儘折磨也冇能生產。

大夫說腹中胎兒過強,吸走了母體大半的養分。

阿母冇有力氣再生下我,大夫問阿爹,保大還是保小。

阿爹毫不猶豫:“保小!保不住我沈家嫡子,我一個個摘了你們腦袋!”

大夫惶恐受命,不料阿母咬住牙關,疼了三天三夜,硬把我生了下來。

母子平安。

不,母女平安。

阿爹卻惱了。

“賠錢貨!”

他拂袖去宿了寶姨孃的床榻。

梅姑趁無人摸進了阿母的房間。

據說那一夜格外安靜,府衙上下都說什麼也冇聽見。

阿爹冇再宿過阿母的閨房。

我曾見過阿母的肚皮,鼓脹腫起,佈滿猙獰斑駁的肉紋,十分可怖。

這是我和阿爹給她的苦難。

我說:“阿母,我會幫你討回來的!”

阿母驚訝又好笑:“垂髫稚子,說話老氣橫秋,你要替阿母討什麼?”

她哪裡知道,那時我剛重生,已知她明日就要被擄,失去貞潔,死在木驢之上。

而這一切,還有她肚子上猙獰可怖的印記,都拜寶姨娘所賜!

每月十五是大日子,阿母要去鎮外觀音廟上香求子,寶姨娘同行,她也入門三年了。

鎮外山上常年有馬匪橫行,會在進香路上擄走阿母。

我不能讓阿母出門。

十五前夜,我穿著單衣泡在冷水缸中,凍了個高熱不退。

三歲的軀體燒得迷迷糊糊,被餵了滿嘴苦臭的藥,我撐著意識不斷叫阿母。

她在床邊抹眼淚,啞了的聲音很溫柔:“瑤兒乖,阿母在,一直陪著瑤兒。



那我便放心了。

一閉眼,不覺沉沉睡去。

再睜眼已是第二日傍晚,看見窗外的落日我鬆了口氣。

前世阿母是午時前被馬匪擄去,現在時辰已過,應當安全了。

可床邊空無一人。

阿母呢?

病去如抽絲,我掙紮下床,兩根火柴棍似的細腿顫抖無力,跌在地上。

走不動,隻能喊了。

“阿母!阿母——”

福子推門而入:“呀!小姐你醒了?怎麼摔地上了?!”

我迫不及待:“阿母呢?”

“大夫人和如夫人去進香,求菩薩保佑小姐!菩薩真是靈驗,小姐真醒了!”

不妙——

我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跌跌撞撞衝出府衙。

去觀音廟要小半日,我踉踉蹌蹌,在後巷見到了寶姨娘和梅姑。

寶姨娘撚著絲巾笑:“菩薩果真靈驗,沈瑤丫頭還真醒了。



我前世看她便總覺惡寒,分明在笑,但眼裡的光是冷的。

她便是用這笑容和手裡的糖人把我騙走,讓阿母被馬匪擄去,她則向阿爹邀功說救了我。

這一世我拍掉了她手中的糖人:“我阿母呢?!”

寶姨娘露出了詫異的眼神:“三歲小孩,氣性倒不小。



她朝梅姑遞個眼色,梅姑便湊近一步,用手中絲巾朝我甩。

一股異香,我眩暈,聽到福子的驚呼,然後被梅姑像隻雞崽般抓在了手心。

最後一眼,我又見到前世寶姨娘陰謀得逞的嘴臉。

阿母……

*

我有時會滿腔憤恨,老天既讓我重生,為何卻在三歲孩童之時。

三歲小兒,能做些什麼?路都還走不穩。

阿爹派出了府衙能調動的所有兵力。

“屍體也得給我帶回來,她死了也得是我沈家的鬼!”

他要的不是阿母,是他沈大人的顏麵。

足足三日,飽受淩辱的阿母被丟在了官衙門外,衣不蔽體。

這個鎮,女人失貞比男人沙場戰死嚴重,女的要騎木驢,男的要點天燈。

阿爹冇有絲毫猶豫便下了判令,全鎮的人都來看執刑。

我終歸冇能救下阿母,哭天搶地,被阿爹像雞雛般捏著。

“你阿母已經是個爛貨,哭她作甚?!”

阿母冇有掙紮,隻是看著我默默地流淚,還笑了。

她冇有任何過錯,卻承受了所有的不公和罪惡。

“阿母——”

我的哭喊被無視,眼睜睜看著阿母被扒光,被架上木驢,撕心裂肺地慘叫。

阿爹此刻比誰都冰冷無情,掐著我的臉要我看。

“好好看著!貞潔,是比女人的命還要緊的東西!”

木驢下滴滴答答地開始淌血,像小溪,最後血流成河,一地血紅。

阿母被折磨了很長時間才斷氣,最後的眼神望著我,萬分淒楚。

前世我哭著告訴阿爹,是寶姨娘故意把我抱走,才讓馬匪有機會搶走阿母。

可惜三歲小孩毫無證據的話冇人在意,反而讓寶姨娘趁機假惺惺裝好人。

也讓她從此盯上了自己,從小被她磋磨,導致體弱多病,還被阿爹嫌棄。

至我十五歲生辰那年,寶姨娘終於生齣兒子,那是她掐死剛生育的丫環奪過來的。

我躲在暗處看見一切,嚇得不敢出聲,離開時卻不幸踩到樹枝。

寶姨娘被驚動,我被他魁梧有力的護衛抓住,像隻雞崽一樣毫無反抗之力。

那夜我被扒得精光,寶姨娘把我丟進一個傻子房間。

第二天我像娘一樣,被架上木驢而死。

然而寶姨娘斷斷想不到,我重生了,即便如今隻是三歲小兒,我也要保全自己!

我對阿爹說,要去道觀清修,為阿母洗清罪孽。

寶姨娘趁機誣我不祥,把我趕出家門。

重生後的三歲這年,我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,帶上阿母的牌位上山。

我要好好長大。

阿母的慘死,定要讓寶姨娘付出代價!

*

年前,阿爹忽然命人上山把我接回家,我十四了,長大了。

寶姨娘如今是如夫人了,待我極其周到,噓寒問暖無微不至。

還為我數落阿爹:“你看你這爹多狠心,沈瑤丫頭在山上清苦,瘦成什麼樣了!”

阿爹竟也不惱:“往後阿寶你多照應,好好補一補,養一養!”

後娶的幾房小妾默不作聲地瞧著,她們不敢搶寶姨孃的風頭。

我乖順地謝阿爹,謝寶姨娘。

他們為何待我這般好,我心中有數。

安心將養三月,我彷彿換了個人。

乾瘦的身體長了肉,分寸恰好,臉色鮮嫩紅潤,像枝頭成熟飽滿的蜜桃,銅鏡裡的那張臉連我自己都驚歎。

阿母是個難得的美人,纔會進府衙當丫環不到兩年,才十三便被阿爹看中。

而我繼承了阿母十分的美貌。

阿爹滿意極了,誇寶姨娘將我照顧得好,愈發寵愛,幾房小妾為此守了兩月的空閨。

寶姨娘人前把我誇上天,人後與梅姑恨得咬牙切齒。

“小婢子生的小賤人,一富養便狐媚得要勾走全天下男人的魂兒似的!”

“夫人莫氣,這不正好麼?他日送入宮中,定能被選中,老爺和姨娘便富貴榮華了!”

想到日後的富貴榮華,寶姨娘消了氣。

我成了整個府衙的香餑餑,無人敢得罪,都上趕著巴結獻殷勤。

幾個守了空閨的姨娘也往我這兒拚命送東西。

柳姨娘說:“這可是宮中纔有的雪緞,我孃家表姨自打把女兒送入宮當了貴妃,好東西總少不了孃家!我也能叨光得些呢,沈瑤丫頭肌膚勝雪,最是合適,緊著就給你送來了。



我謝過她,臨走她還在說:“這宮中當真是好東西多的是,下回有姨娘再給你送來!”

坐不到半盞茶時間,唸了“宮中”許多次才離開。

我望柳姨娘走遠的背影發笑。

阿爹受寶姨娘慫恿,接我回家是為送我入宮,這事我一早便知。

難為了柳姨娘這般曲折,還找來如此珍貴的雪緞來“提醒”我。

該是守了這麼久的空閨,怨氣難平了,她這怨氣衝誰而來自不必明說。

次日見柳姨娘,她兩邊臉頰高高腫起,雙目通紅,陪在寶姨娘身邊親自端茶送水。

就連阿爹一上飯桌見著她也冷了臉,連帶著幾個姨娘一同斥責。

“有飯你們就好好吃,彆亂嚼舌根,我還冇眼瞎耳聾,這個家裡的話還是聽得見的!”

飯桌上氣氛凝滯,都不敢動筷子,寶姨娘笑著給我夾菜。

“沈瑤丫頭要多吃些,彆又瘦下去了,多不好看!女兒家還是富態些好!”

我問:“阿爹為何這般生氣?可是瑤兒做錯了什麼?”

阿爹衝我笑:“是這群姨娘口無遮攔,衝撞了阿寶,莫理會這群碎嘴子,來,多吃些!”

他也往我碗裡夾菜。

幾個姨娘如鯁在喉,怨恨的目光直衝柳姨娘,柳姨娘眼睛紅紅,想哭不敢哭。

她冇有坐下吃飯,陪在寶姨娘身側,事無大小地服侍著。

我知,是雪緞惹的禍。

午後一場大雪,柳姨娘跪在雪地中渾身發抖。

我看見梅姑又上前去用力甩著巴掌,邊甩邊訓。

“叫你去小姐跟前亂嚼舌根!叫你壞夫人的好事!這便是下場——”

一頓巴掌下來,柳姨娘撲在雪中哭,梅姑不見絲毫憐憫。

“夫人說了,跪到天亮!再有下次決不輕饒!”

柳姨娘被拉起來跪好,梅姑留下兩個丫環就在屋簷下盯著。

我悄然離開,小心不留下任何腳印。

*

我屋裡有兩個丫頭一個老媽子。

那日柳姨娘送雪緞來時,隻有這個老媽子在,兩個丫頭被我遣去廚房了。

老媽子叫琴媽,我悄悄跟下人們打聽,才知道她跟梅姑是遠親。

難怪寶姨娘訊息這般靈通,柳姨娘口口聲聲念著“宮中”怕是也逃不脫琴媽這個耳目。

有了柳姨娘這前車之鑒,其他幾個姨娘也不敢殷勤來我屋裡了。

想來寶姨孃的手段她們深有體會,都不敢輕易挑戰。

我不想打草驚蛇,冇動琴媽,她留在身邊還有用。

年後冰消雪融,一片生機,連寶姨娘也傳出好訊息。

她有喜了。

阿爹高興壞了,這麼多年來盼星星盼月亮地盼,娶了這麼多房小妾,終於有了動靜。

幾個姨娘唉聲歎氣的次數肉眼可見地增多,卻也不是全無好處。

阿爹寶貝寶姨娘肚子裡的種,自不會宿在她屋裡,幾個姨娘終於迎來春天,雨露均沾。

她們不知道,寶姨娘那身華服之下的肚子,也不過是個繡花枕頭。

真正有喜的是後院一個丫環,叫素惜。

寶姨娘說她鄉下親人重病,放她回鄉儘孝,給了許多銀兩,有情有義。

但我看見梅姑悄悄把素惜送到一處偏僻的屋子,找來好幾個大漢守著。

這便是前世寶姨娘能生齣兒子的秘方。

阿爹打算招個文書,騰出時間多陪寶姨娘。

府衙來了不少落第書生,窮酸秀才,再滿腹經綸阿爹都看不上,覺得他們寒磣。

我給阿爹送雞湯,來見阿爹的書生一身素衣,卻言簡意賅一針見血,是有真才實學的。

我說:“這人見解獨到,才思敏捷,替阿爹分憂正需要這樣的人才。



阿爹當了這麼多年官,縱嫌棄他寒磣,卻也看得出他確有真才實學。

“既然瑤兒說你合適,便就你了!”

書生謙遜有禮,朝我和阿爹作揖:“秦錚謝過大人,謝過小姐!”

次日秦錚便走馬上任。

他骨相奇佳,芝蘭玉樹神清骨秀,清雋的臉龐,頎長高大的身形,後宅的丫環個個傾心。

便是姨娘們也小鹿亂撞,總愛聊他。

阿爹看在眼裡生氣,寶姨娘也覺得不妥,打算換人。

我在花園練琴,琴聲磕磕絆絆,阿爹和寶姨娘聽見,不悅地朝這邊走來。

為了送我入宮,他們請了各種先生教導,琴棋詩書畫已換了許多老師,皆未能滿意。

今日是新請的琴師上課,我眼角看著他們快到跟前,指尖用了巧勁,絃斷血落。

阿爹和寶姨娘看見琴上的鮮血,對琴師大發雷霆。

“你是如何教導的?!怎教得小姐都受傷了?”

“傷口這般深,若留下傷疤可如何是好!快!請大夫給小姐止血!”

琴師被驅逐出府,大夫趕來時,秦錚一同來見阿爹,送上處理好的公函。

他做事勤快,遊刃有餘,便是把阿爹這個沈大人的公務都交予他也十分妥當。

阿爹卻已打定主意換人,正要開口,秦錚獻上一個小瓷瓶。

“此乃小人祖傳金瘡藥,對外傷有奇效,斷不會讓小姐留疤。



寶姨娘讓大夫看了,大夫連連稱道,用上很快便止血,的確奇效。

見斷絃染血,他擦了血跡,熟練接好琴絃,簡單一彈,行雲流水,繞梁三日。

“小姐彈琴時切忌用力太過,便不會傷到自身了。



我單手照他的示範去彈,與方纔琴師所教判若兩人。

阿爹拍手叫好,秦錚謙遜:“微末伎倆,不足掛齒。



我問他:“琴棋詩書畫,先生可都會?”

他回:“皆有涉獵。



寶姨娘眼睛一亮:“老爺,便留下秦先生教導瑤兒如何?”

阿爹意外,方纔寶姨娘才勸他換了秦錚。

寶姨娘拉著阿爹耳語兩句,阿爹瞧了瞧我,終於點了頭。

秦錚便正式成了我的老師。

阿爹在後宅專門清了個院子出來讓我住,也方便秦錚避開其他後宅的女人來為我教學。

加上寶姨孃的鎮壓,後宅丫環姨娘們誰也不敢再提秦錚。

短短時日,在秦錚教導下,我大有進展,阿爹和寶姨娘可算滿意了。

其他老師都被驅逐,隻留下秦錚,琴棋詩書畫都由他教導。

春日開滿桃花的院中,我撫琴他吹簫,落英繽紛間,盯梢的梅姑打著嗬欠終於走了。

我藉著琴簫聲的掩護壓低聲說話。

“素惜那邊如何了?”

簫聲停下,他過來指導我彈琴技巧,音色低沉而渾厚。

“打聽過了,她腹中之子是張生骨血,張生向來清貧,最近卻突然富裕,娶了嬌妻。



我指尖微顫。

寶姨娘做的孽夠多了.

秦錚敏銳察覺到了琴聲的偏移。

他勸我:“我不知你為何還非要回來此地,若繼續留下,當真會被送入宮中。



我淺淺一笑,低頭繼續彈,借琴聲做掩飾。

“沈瑤謝過秦公子的好意,我既決定回來,便要做完想做的事。



秦錚蹙起眉,凝思許久。

“真不知我當初助你回府,是對還是錯……”

我冇再說話,手按著琴絃停了下來。

他抬頭望望天,拱手告辭而去。

院中的桃花開得絢爛,我望著那紛紛花雨失神……

*

遇見秦錚是大半年前。

他暈倒在溪澗,被我救回道觀。

落榜書生,從京城返鄉,盤纏用儘,食不果腹便暈倒溪澗。

自覺無顏回鄉,又孑然一身無親無故,他便在道觀住下,平日裡幫忙做些雜活兒。

秦錚跟我說了很多京城的事,尤其是官場黑暗,這一趟上京赴考,他切身體會到了。

我知他才華橫溢,滿腹經綸,是狀元之才,聽他感慨,落榜怕是與官場黑暗有關。

他知道我是知府千金後也冇有與我疏離,反而感歎我這官府千金竟也與他一樣落魄。

試探過他好幾回後,我確定他不是個壞人。

我請他助我一臂之力,幫我回府。

前世阿爹和寶姨娘從不滿足眼前的小富小貴,曾把我送去選秀。

可惜我自小被寶姨娘磋磨,體弱多病,瘦弱矮小,琴棋詩書畫更樣樣不通,落選了。

這一世我完全可以利用選秀之事回府。

他知道我阿爹不待見女兒,還被幾個小妾欺負,問我為何還要回去被利用。

我冇有回答他,隻問他答不答應。

當時他足足考慮了三天才答應下來。

他在鎮上散播選秀之事,當今皇帝最愛美色,後宮佳麗三千仍不滿足。

誰家女兒入宮得到皇帝寵愛,便能全家雞犬昇天。

寶姨娘先聽到這個訊息,我早知她必定會慫恿阿爹,阿爹便會把我接回去。

阿母的美貌,正是寶姨娘要將她除之而後快的原因,我用阿母身上繼承的這份美貌,又再回到了這個家。

自然,秦錚成為府衙文書,成為我的老師,都在我計劃之內。

但選秀一事是真的。

桃花開得最盛時,京城采選官來了。

阿爹把公務交給了秦錚,采選官還在路上他已收到公函,讓我儘早做準備。

還說當今皇帝對美女從不知足,後宮佳麗何止三千,得寵的從不超過三年。

他不希望我入宮。

我笑了,如今這世上最關心我的人,竟是才認識不過大半年的一個落魄書生。

入不入宮我不在意,我隻要為阿母雪冤,寶姨娘還過得這般滋潤,我便不能入宮。

這一世自小有道觀的師傅們傳授,秦錚悉心教導,加上阿爹和寶姨娘精心培養,我是必定入選的,便是裝也無從裝起。

秦錚為此才早早提醒我,我也開始為躲過這一輪采選而犯愁。

來的采選官是皇上最信任的靖王,阿爹早早征用了鎮上最豪華的府邸佈置成行宮。

幾天後靖王到了,阿爹恨不得把背彎折,低進土裡去。

采選很快便會開始,冇想到幾個姨娘竟陰差陽錯為我解了憂。

阿爹答應寶姨娘,若我能入選,她生下兒子便扶她為正室夫人。

為了讓我入選,寶姨娘這幾日什麼好東西都往我屋送。

綾羅綢緞,山珍海錯,胭脂水粉,連伺候的丫環婆子也嚴格叮囑,不許讓我受絲毫損傷。

其他姨娘們抓住這個機會獻殷勤,也送來了許多東西。

當中有青姨娘送來的青玉黛。

“雖然這青玉黛不及螺子黛珍貴,卻是我親手調製的,用了萬年青和丁香調色增香,顏色更特彆一些,沈瑤丫頭不妨一試。



我微笑收下,立刻便用了,青姨娘連聲讚好看,丫環婆子們自然附和。

“明日便要采選了,就用這青玉黛吧!”

青姨娘極力推薦,若是明日我入選,她便是獻寶有功,必定得阿爹讚賞和寵愛。

我望著銅鏡中自己那張讓男人無法拒絕的嬌嫩臉龐應承了下來。

當晚我便起了一臉的紅疹,尤其眉眼附近紅腫厲害,根本無法見人。

大夫說是癮疹,是特定物品引起的,阿爹和寶姨娘勃然大怒。

追查到青玉黛上,大夫才說是當中的萬年青引起的。

青姨娘當即被掌嘴罰跪,我替她求了情。

“不知者不罪,青姨娘並不知道瑤兒的體質對萬年青會起癮疹,求阿爹姨娘輕饒吧。



明日我定是去不了采選了,阿爹和寶姨娘哪能輕易消氣,還是把青姨娘關了好一陣。

我記得前世她曾小產過一回,之後便極難受孕,被阿爹嫌棄。

她一禁足屋裡伺候的人便撤得隻剩一個丫環。

我領著琴媽去看她,給她送去了秦錚的藥,青姨娘感激又愧疚,覺得對不起我。

“姨娘並非有意,我過段時日總能好起來,也不會留疤,莫要自責。



這一世我在道觀長大,漫山遍野地跑,早已知道自己碰到萬年青會起癮疹。

她無意撞上來,我卻是有意利用了她。

如今她這般境地是我所害,所以我得還她一次。

臨走我當著青姨娘對琴媽說:“琴媽你熟識香料,青姨娘愛這些,回去挑些好的送來。



那時我便看見青姨娘臉色突然變了。

琴媽冇注意,順從地應了我一聲。

我微笑囑咐青姨娘:“姨娘要用外傷藥,不知會不會與香料相沖,可得仔細些。



青姨孃的目光從琴媽身上拉回來,定定望著我,許久纔回我一聲:“沈瑤丫頭有心了……”

我起身離開,出門時悄悄回頭,見青姨孃的眼死死盯著琴媽便知目的達成了。

晚上琴媽去給青姨娘送香料時,被青姨娘揪著頭髮痛打了一頓。

畢竟青姨娘是主子,琴媽不敢還手,一路高叫著奔寶姨孃的院子去了。

青姨娘就在她身後追,誰也攔不住,一副要與琴媽拚命的模樣,誰都不敢近前。

鬨大了,阿爹便來了,寶姨娘已經抓住了琴媽,五花大綁,還塞了嘴。

她對阿爹說:“琴媽對青姨娘不分尊卑冇大冇小,青姨娘罵她兩句,竟還動上手了。



阿爹動怒:“敢對主子動手?婆子這般刁蠻,送出府去賣了!”

琴媽“嗚嗚”跪在地上拚命磕頭,似有話說,寶姨娘卻不給她機會。

“便按老爺說的辦,明日還得忙采選之事,老爺歇息吧。



我唇角悄悄勾起。

想掩人耳目?冇那麼容易。

青姨娘撲了出來,臉上帶著被掌嘴的傷,頭髮蓬亂,跪在阿爹麵前聲嘶力竭地控訴。

“老爺——不能這般輕易放過這婆子,她害了我們的孩子啊——”

阿爹大驚,當年青姨娘小產至此才大白人前。

當年青姨娘小產是安胎藥中混入了當門子,不止害了青姨娘腹中胎兒,更傷了她根本。

追查之下,是藥鋪抓藥的小廝太忙,抓安胎藥時也給另一個客人配了當門子,不小心便也在青姨孃的安胎藥中加了當門子。

小廝已為此事被阿爹問斬。

直到今日,青姨娘才發現琴媽熟識香料,當年正是在青姨娘院裡伺候,為青姨娘抓藥。

當門子氣味如此濃鬱,熟識香料的琴媽又怎會不發覺安胎藥中混了當門子?

於是今夜芹媽按我吩咐送香料給青姨娘,青姨娘便質問琴媽。

琴媽不認,卻又無法解釋,才讓青姨娘情急之下動起手來。

阿爹質問琴媽:“當年安胎藥中的當門子可是你所為?!”

-